全国配曲音乐交流组

清明这一天

暮狼2019-06-22 23:22:23

山花烂漫之际,终是到了。可南方的春天还未真正到来,又是临时降温,冷了一片。


从电影院回学校,已是六点钟了。学校里基本没有人,路两旁的桃花摇在温度骤降的冷风中,我想起了去年夏天,空旷的校园里,只有夜晚,我骑着电瓶车压过一个个减速带,在暗黄路灯的摇曳下,才不显得孤单影只。


我又去看了《头号玩家》,第一次看到的是惊叹的特效,听到的是温情的配乐,感动于千军万马的玩家蜂拥而上为正义与信念而战。第二次看,最让我感动的是,当男主角手捧着最终的彩蛋,金色的余辉在手掌零星闪耀,反派大老板诺兰举着枪打开车门,那一刻,他的眼里是迟疑,他放下了枪,颤颤一笑。


这个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人,在看到这一生追求的美好落到他人之手时,他选择了放手,不去毁灭它,原来最恶的人也有最善的一面。


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立体的反派,深深吸引着我。真正的共情并不是感同身受,而是我从未经历过,却依然能潸然泪下。这一点,导演斯皮尔伯格做到了。在那个没有特效的年代,斯皮尔伯格拍出了ET,在这个特效蓬勃发展的年代里,斯皮尔伯格带来了爆米花兼具情怀的VR,却总少不了《辛格勒的名单》对人性全方面的展示。


哲学家很幽默,但诗人多抑郁。我总觉得导演和作家也是一类人,他们知道悲伤是比快乐更高级的表达方式,所有人都在前面跑,欢呼,争夺成功,只有他们是路边鼓掌的人,默默收集他们倒下的眼泪,擦拭他们的伤口,等他们到不惑明了人活一次成功与否皆空一场时,作家和导演再把他们的伤痛展出来,他们看见了,或笑释怀,或泪深情,放下手中的枪,颤颤一笑。


今天是清明,已经四年没有回家过这个节日了。上一次去扫墓,是四年前,和全家一起。那一次,我记得很清楚,妈妈很伤心。外公外婆的坟头,总是最后去的,因为最远。我们到那儿的时候,藤蔓从墓前的空地一直生长,缠绕住整个墓碑,那片空地,甚至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墓前尚存着几盆假花和烂得只剩下底座的鲜花,应是去年留下的。这破败的样子,我妈瞬时就红了眼,带着手套和我爸清理这些残枯败絮,一边抹着眼泪。我也红了眼睛。


清理完,我妈拿出折好的纸元宝、纸钱、小车、手机来烧。我贪图方便,都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放进火里,半晌也点不着。我妈说,耐心,一年就来一次,我们不急。


我妈让我把想说的话都说给外婆听,他们会听到的,也会帮你完成的。我也总是许一些愿望,譬如长高,考上好大学,发财,能遇到爱的人。


可是对不起,四年了,我依旧没有飞起来,没有变成全家希望的样子,阳光一点的好人,但我能感到自己脚下的路,夜空下的蓝色,清凉悠远,繁星照路途,吾道并不孤。我还尚存好奇,对答案的不服输,我知道,这不是坏事。


这些年里,姐姐们成了家,有了孩子,出门做生意,往后的日子里,也不会再有机会,在这个节日团聚,去攀山扫墓。去年的八月,爷爷也去世了,住在山上的亲人,又多了一位。家还尚在,可故乡终究是回不去了。


想到我死后,我不要我的骨灰埋在地下,受阴寒之待,虫蛊之蚀。撒到大海里,撒到山谷里,任风吹拂,刮到全世界。也许,天上飘下的一粒沙,是我的骨灰。我笑了,这一幕挺怵人的。


晚上九点半下班,走出大楼已经黑了,下着挺大的雨。谁能想到明天就是艳阳高照,老天就喜欢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下一天的雨,让我们的心里也下一场,去怀念爱过我们却已逝的人。风很大,雨很大,雨披根本遮不住迎面刮来的水,眼睛无法睁开,不一会儿,我意识到原来在下冰雹。驶入校园后,方才庆幸,望着打着波纹的地面,我突然大笑。这份工作是有意义的。


今天快要过去,它告诉我,斯人尚在,请用力把酒言欢,斯人终去,全当最后一次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