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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湄公河行动》是华语电影音乐的一次道德丧失

影乐志2019-12-01 12: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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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 谈

《湄公河行动》配乐
华语电影音乐的一次道德丧失
文 | 哈利·波菜


要气炸了,因为《湄公河行动》。
首先为了避免更多赶在路上的无脑喷,想先在前面说的是:虽然影片整体叙事结构上不是那么清晰,头尾又刻意的安排了太多作为“重大题材”的说教意味解读,但我承认这部影片是目前我看到的,在内地警匪题材范围内中观感还不错的华语电影。只是这次,

我想单独聊聊它的音乐。

 2号发的一条说音乐的微博,被闻讯而来的无脑喷占领了

《湄公河行动》的导演是林超贤。职业生涯中,他合作过许多香港常驻的电影作曲,高世章、金培达,还有黎允文等等。当然,因为没有亲自接触过导演本人,对他的音乐审美和品位也都不甚了解。但是,可以从他上映的作品里了解到,就音乐来说,那个年代出来导演,或多或少的都会被九十年代以来好莱坞的经典动作电影所影响。所以当他们真正接手此题材的时候,如果导演对音乐的独立思考不够,那么音乐的呈现效果就会和他们潜意识里的九十年代一样。


所以《湄公河行动》整体的音乐风格,从本质上来说,同如今这一批香港导演在警匪题材的动作电影上的审美是一致的。但这次因为剪辑音乐的原因,在音乐的原创度上玩得有点过火。特别是在影片有至少两处场景里,音乐在改掉了部分和弦进行后,完全赤裸裸的抄袭了Harry Gregson-Williams、Nick Glennie-Smith和Hans Zimmer这三人创作的《勇闯夺命岛》(The Rock,1996)


它们分别是:

1、公安部宣布成立105案联合调查组之后,小号音色开始的一段旋律;
2、影片结尾登机的场景;

当然,还有一些地方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音乐“仿写”了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系列,以及《谍影重重》系列等作品,而暂时被列为疑似。以刚才以上两处场景音乐为主。


《湄公河行动》音乐对比《勇闯夺命岛》音乐

《勇闯夺命岛》这部片子的音乐影响力,我想不用多说,基本上7、80年代的出生的朋友都有过被它音乐洗脑的经历。所以稍微对影片有点敏感的朋友都会听的出来。

这是一部20年前的经典动作电影音乐。可笑的是,在如今Hans Zimmer系们已经开始玩更高精尖的音乐技术流和极简创作,逐渐弱化他们自身传统的音乐语汇的时候,依然还有这样一批导演和制片人对这种“古老的配乐艺术”乐此不疲。只是音乐不仅没有原著抄的精彩,连软音源音色都还没赶上Zimmer们20年前的水准,让人贻笑大方。

只是,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除了本身影片执行者的意图外,我们不只说过一次。之前采访过金培达,他曾抱怨说目前香港电影的剪辑都是按预先找的音乐按着节奏来(现在全球范围后期大都也都这样),所以给了音乐作者本身就有很大的局限。

 林超贤长期合作的作曲黎允文

本片作曲打破了林超贤长期以来单人作曲的原则,根据片尾字幕显示,本片音乐是由黎允文、林钧晖、陈玉彬三人联合创作。因为没有确凿的场景音乐清单,所以我不特指以上三人哪位的场景音乐创作抄袭了《勇闯夺命岛》的作品,只谈现象本身。

黎允文是大家相对熟悉的最近几年香港热门的电影音乐作曲,而之后两位林钧晖、陈玉彬,则是依靠二人成立的Inter Music公司在香港范围内有了自己的市场。他们与林超贤更多的合作,还是为他之前的大量作品所创作的预告片音乐。

所以如此长时间的合作,我相信三人在音乐原创度上的把控应该不会偏差太远,但这次的事实确实有点让人吃惊。《湄公河行动》仿佛回到了香港电影那个罐头音乐泛滥的年代,也仿佛看到了某些极低成本的国产电视剧,直接大篇幅抄袭改写好莱坞作品的样子。作为两地携手联合制片电影,它几乎包含了所有两地在影视音乐创作、使用最低谷时期的缺陷,不觉唏嘘。之所以把这部作品挂出来是因为,作曲本人缺少自身的行业素质来约束自己的创作,以及对这个行业的职业尊重

说的严重点,它没有了基本的音乐创作底线。《湄公河行动》其实是香港商业电影音乐撕下这么多年“伪善”外衣最彻底一次



反观同档期上映的《爵迹》,抛开电影本身之外,就音乐上的诚意比起《湄公河行动》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爵迹》原著被爆抄袭《Fate》,郭敬明本人对此事一声都不吭,待到自己《爵迹》的电影版上映的时候,直接搬来了当年给《Fate》写音乐的梶浦由记阿姨。


反正我不大看的懂这个故事,你说小四变相承认抄袭也好,亦或我刚才所说的诚意也罢,抛开一切因素,至少在音乐这个层面上小四为了最贴合“原著”,不惜高代价找来原作曲来保驾。而《湄公河行动》呢?不谈诚意了,请不起Zimmer也就算了,好歹喊上Nick Glennie-Smith也行啊。借不走就明抢,还是基于全国大范围公映有直接商业利益的基础上,未免做得有些过分了。何况这次的音乐还专门在捷克找乐队和合唱录音,起码在音乐预算上就比如今港片音乐主要以midi搭部分弦乐录音的配置要高得多,算作中下游的标准。

导演林超贤曾经说过拍摄这部电影预算“无上限”(有消息说投资为2亿),OMG,明星预算无上限吧,后期预算毛都别想拿。

所以《湄公河行动》的音乐也就是中下游标准作出垃圾的典型

纵观世间这么繁多的配乐作品,还真可以在《湄公河行动》题材、背景一致的条件下找到一部特别棒的优秀作品。


就是Brian Tyler的《曼谷杀手》(2008)。


《曼谷杀手》(Bangkok Dangerous)组曲

这是Tyler在他事业正当年给彭氏兄弟写的一部以泰国为背景的动作电影。2008年,也是他本人写动作电影最好的年代。几乎每一部创作,都有值得可圈可点的地方。比如《悲恋印巴》(Partition,2007)、《游侠》(War,2007)、《第一滴血》(Rambo,2008)、《鹰眼》(Eagle Eye)等等。说得再大点,可以说那个时期是Brian Tyler职业生涯的黄金年代。

故事发生在泰国曼谷这个充满着东方神秘色彩的城市,音乐也明显的打上了这个国家所特有的烙印。Brian Tyler正好在当时的前一年,印度题材的《悲恋印巴》上演了他拿手的异域题材好戏,不仅主题入耳,就连传统冗长的动作戏都有亮点。而《曼谷杀手》更是精彩中的精彩。

《悲恋印巴》主题

《曼谷杀手》这部音乐运用了大量的泰国传统乐器,同时融合了很多现代音乐元素。影片一开场就有一段听感嘈杂的来描写曼谷都市的音乐主题。旋律中加入了发声类似于二胡的弦乐器,并且用充斥着大量带有怪异音色的电子乐音营造出的不稳定因素。

影片中期,音乐告别繁华的都市,来到极具特色的水上市场。这里的音乐除了继续保留泰国传统的音乐风格外还运用了大量的不平衡节奏。把本身就让人很猎奇的水上市场的追逐戏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全片音乐最有东方魅力的是在影片中使用的一段泰国古典音乐,这被称作《The Performance》的音乐里由传统的竹排琴演奏出主旋律,并配合着小型皮帕特乐队的伴奏。所搭配的画面则是一组杀手Joe的徒弟Kong进行持枪训练和他女友Fon在舞台上展示泰国传统舞蹈平行剪接。看过音乐的名字后边不难理解导演彭氏兄弟在此处的用意:枪口下是Kong的表演,舞台上是Fon的演出——音画平行与音画对位这两种配置手法在这段场景中同时被用到。暴力与美这两个在生活中难以交融的事物配合音乐给人感官上的强烈刺激。


片中我们还会经常听到一段用钢琴演奏的Fon的主题,而这段旋律经常被用在乔和芳二人同时出现的场景中,音乐中除了钢琴外,还有木琴在其间的点缀,使得音乐在纯净中增添了神圣的美感。在药店工作的Fon与职业杀手Kong在社会地位上本来就是对立面:一个救死扶伤,一个杀人无数。而在这里,Brian Tyler在音乐中拿掉了之前音乐中的很多不和谐音,用非常纯净的旋律去描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这也可以说是用音乐来冲淡人物身上不光彩的一面,使之的心灵得到净化。所以《曼谷杀手》配乐本身就是一次极富个性化的创作。

Brian Tyler虽然在最近几年被人们诟病颇多,但其本身的创作质量依然秒杀大多数主流华语商业电影音乐,更不谈在他这些巅峰时期的作品了。

再看看《湄公河》,几乎是清一色的荷尔蒙音乐,音乐本身也到了一种性格失调的地步,纯粹为了配画面而配画面,只顾上了观众的眼睛,全然不考虑观众的听觉体验。

如果整个华语商业电影音乐都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去玩的话,离行业道德全线崩溃也就不远了。 


本期作者
哈利·波菜
非资深行外电影音乐乱评人
长期涉足好莱坞电影配乐领域创作、翻译相关文章逾2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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