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配曲音乐交流组

干货 盘点电影配乐中的现代音乐(一)

影视音乐网2019-03-19 16:02:14

世上的作曲家可分两种:一种作曲而作曲,一种为了应景而作曲。前一种,业内通常冠以“严肃作曲家”的称号;后一种,则统称为“做活儿的”。

当今世界,将前一种做到极致的是两个月前去世的法国作曲家布列兹,他以高等数学式的思维创作了钢琴曲《结构I》。将后一种做到极致的是美国作曲家霍纳,他为《泰坦尼克号》而写的电影音乐家喻户晓。其实,和大多数电影音乐作曲家一样,霍纳博士也是学院派出身,假如不是偶然开始创作电影音乐,他应该会一直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音乐理论。




“严肃作曲家”大抵看不起“做活儿的”,但有时迫于生计不得不屈尊兼职。上世纪,东欧社会主义各国艺术家穷困,不少作曲家的经济收入主要源自电影音乐的创作,如施尼特凯、坎切利、古雷茨基、潘德列茨基等。他们的前辈肖斯塔科维奇在创作大部头交响曲之余,也写过一些“小清新”的电影音乐,中国老百姓最耳熟能详的是他为电影《牛虻》(1955)所作的《浪漫曲》。




从一个作曲家的风格演变历程中可以看到,电影音乐与纯音乐创作绝非互不影响的两个世界——施尼特凯正是由于为纪录片《今日的世界》配乐,在大量蒙太奇镜头的启发下创作了拼贴音乐的代表作《第一交响曲》;当古雷茨基的《第三交响曲“悲愁之歌”》在1992年突然风靡时,想必会有不少人误以为这是电影音乐。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都市气息鲜明的“简约主义”作曲家们拥有更多粉丝。菲利普·格拉斯的简约主义音乐最迎合时代潮流,以同一种方式创作的电影音乐使他成为最富裕的作曲家之一。


有些古典音乐作品本是自成一体,诞生之初并不为衬托什么画面,却成为受无数影视青睐的万能配乐。马斯卡尼的一首《乡村骑士》间奏曲被数十部电影轮着用,从美国电影《愤怒的公牛》、《美国往事》一直穿越到中国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立春》,马斯卡尼若能多活半个世纪一定能荣登作曲家富豪榜首位。
                                                                                                    Mascagni: Interlude From Marc van den Brick;The Fine Classical Orchestra - Essential Classics. 99 Masterpieces                     Mascagni: Interlude FromMarc van den Brick;The Fine Classical Orchestra - Essential Classics. 99 Masterpieces
被用作电影配乐的古典音乐作品不计其数,也有前人整理过。相比之下,20世纪至今的现代音乐作品却鲜有导演问津,无视同时代标新立异的音响万花筒,可以说是电影艺术的一大遗憾。也有慧眼识珠的导演,就地取材新音乐融入到电影里,铸就经典片段。我接下来要介绍十部电影,其中用到的现代音乐作品都是经典,但具体运用的数量和质量参差不齐,我将从质和量这两方面综合评定TOP10。



1
 禁闭岛
【美】马丁·斯科塞斯
质:5    量:5    总分:10

将各派现代音乐的音效发挥到极致的电影,当属《禁闭岛》。全片配乐选自17位现代作曲家的作品片段,其原声大碟就是一部现代音乐集锦。

当禁闭岛全景第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扑面而来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沉重的重复低音,出自潘德列茨基《第三交响曲》(1988-95)第四乐章“帕萨卡利亚”,这种心跳一般的重复低音被潘德列茨基用在多部交响作品的开篇,在这个“帕萨卡利亚”乐章中更是成为作为节奏动机贯穿全曲。随着莱昂纳多饰演的男主角乘车进入岛上的精神病院大门,音乐刚好发展至最不协和的全奏高潮处。“恐惧源于未知”,岛上所有人都知道正在上演的故事,唯独男主角未知。


精神病医生说出“精神分析模式”治疗理念,讲到虚构杀人犯瑞秋的故事并进入瑞秋的牢房时,都响起了诡异的预制钢琴声——约翰·凯奇的《为杜尚而作的音乐》(Music for Marcel Duchamp,1947),当初就是为一部超现实主义电影《用钱能买到的梦》(Dreams That Money Can Buy)所写的配乐,这段富有东方调式色彩的单旋律是为杜尚拍摄的片段而作,这段音乐的创作年代恰好也和《禁闭岛》故事所处的二战后相一致。

调查取证阶段,精神病人和警察都在演戏配合,男主角像一只困在层层蜘蛛网里却不自知的苍蝇。此时漂浮在画面里的,是利盖蒂的《远方》(Lontano,1967),此曲是一位先锋派作曲家用微复调织体探索崭新音响的典范之作,在这里却传递出足以凝固空气的悬疑氛围。



马勒的《a小调钢琴四重奏》(未完成,1876)是电影中惟一一首19世纪的作品,这首浪漫主义乐曲成为电影的一条重要线索:暴风雨夜,男主角到精神病学博士家做客,指出唱片机里播放的是马勒。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攻入达豪集中营时的场景,随着音乐进入激烈的展开部,镜头切换给在马勒的音乐中奄奄一息的纳粹军官,男主角选择了让军官慢慢死去,这也成为他的一个潜在的心理阴影。作为一部探讨精神分析的惊悚电影,选择马勒的音乐作为叙事线索不无道理——马勒的兄弟姐妹以及女儿夭折给他留下了长期心理阴影,后来与妻子阿尔玛婚姻危机时,还特意找到精神病学家弗洛伊德谈话。



                                                                                                    Mahler: Quartet for Piano and Strings in A minor: ScherzoBorodin String Quartet - Schnittke: String Quartet - Piano Quartet - Piano Quintet                     Mahler: Quartet for Piano and Strings in A minor: ScherzoBorodin String Quartet - Schnittke: String Quartet - Piano Quartet - Piano Quintet

这部电影最美的画面出现在男主角的梦中:湖边小屋里灰烬飘零,他拥抱深爱的妻子,祈求她不要走,无奈鲜血流过双手,妻子瞬间苍白、化为灰烬散落在地,他在燃烧的屋子中间独自伫立……这一段配乐是马克斯·里赫特的《自然之光》(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2004),绵长忧伤的弦乐催人落泪,这首乐曲还被其它多部电影用作配乐。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段音乐是谢尔西的《乌夏克吞——玛雅传说中因宗教原因自取灭亡的城市》(Uaxuctum,1966)第三乐章,当男主角在暴风骤雨中闯入墓地时响起。不过,若仅仅将谢尔西的音乐理解为恐怖片配乐实在是肤浅,此曲的伟大性在于开拓了史无前例的音响世界,深刻性在于展现了远古文明神秘消失的无尽苍茫。

“是像怪物一样活着,还是像好人一样死去?”男主角最终选择了接受脑叶白质切除术,电影最后的镜头定格在灯塔,再一次,潘德列茨基的沉重低音响彻海面。闭幕音乐,是扭曲变形的马勒《a小调钢琴四重奏》。



2
 2001太空漫游
【美】斯坦利·库布里克
质:5    量:4    总分:9


库布里克的绝大部分电影配乐来自古典音乐,现代音乐同样受他青睐,好莱坞的作曲家们根本无法压住他的气场。《2001太空漫游》最初请好莱坞作曲家阿莱克斯·诺斯作了配乐,却被任性的库布里克弃用,直到电影上映后,诺斯才得知自己辛苦创作的配乐被弃用的事实。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Richard Strauss - 背景音乐之旅·恢弘之章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Richard Strauss - 背景音乐之旅·恢弘之章

这部拍摄于上世纪60年代宏伟神作至今仍被津津乐道,有人感叹其中的科幻预言,有人惊奇其中的特效镜头,还有人夸赞两部古典音乐的象征意味——理查·斯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展现人类进化史,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展现美妙的星际旅行。可惜,很少有人提及利盖蒂的音乐在这里不可替代的作用。


电影正式开始前有五分钟黑屏,播放的正是利盖蒂的成名作《大气》(Atmospheres,1961),此曲是先锋派音乐的里程碑之作,利盖蒂受电子音乐的启发,将庞大的管弦乐队分割为近百个声部的微复调织体,产生了模糊的块状音响。这五分钟实际上是当时电影院依照惯例留给观众入场的“垃圾时间”,库布里克化腐朽为神奇,将遍布音簇、没有一句旋律的《大气》搬来,似是象征宇宙形成之初的一片混沌。电影开始,一群人猿围绕从天而降的黑色石碑惊恐大叫,这时的配乐取自利盖蒂的《安魂曲》(Requiem,1965),人声合唱出一片混沌的微复调音响。飞船静静航行在浩瀚宇宙中时,还用到了利盖蒂的两部合唱作品:《永恒之光》(Lux Aeterna,1966)和《探险》(Adventures,1962)。要知道,这几部作品仅仅比电影早诞生短短几年,库布里克一定会认为它们就是为自己的太空电影而生的!



然而,库布里克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些音乐的版权并不属于他,直到利盖蒂看到电影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侵权了,遂向打算起诉,米高梅公司打算花一点钱和他私了:“你会赢得诉讼,但要耗费二十年时间。给你一千美金怎么样?”经过六年争辩,米高梅公司最终赔偿给利盖蒂3500美金,远低于他提出的3万美金。利盖蒂非常气愤米高梅公司的卑鄙行径,尽管他也很欣赏这部电影:“我喜欢这部电影。我在艺术上接受它运用我的音乐的方式……1970年代我看到一本关于《2001》的书,说到利盖蒂已经赢得了关于米高梅公司使用其音乐的官司。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从未起诉过他们。”米高梅公司则说:“利盖蒂应该很高兴;他现在在美国非常著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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