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配曲音乐交流组

民乐创作另辟乐剧新路——专访《又见国乐》作曲、青年作曲家姜莹

国音艺术2019-06-27 19:30:37

前年,《印象国乐》诞生,这种叫做“民族乐剧”的新形式让人们眼前一亮。时隔两年,其姊妹篇《又见国乐》沿用此新曲体再次冲击中国民族器乐创作领域。它打破了传统民乐的创作方式和理念,在音乐与戏剧情节、舞台呈现相配合的过程中寻找平衡,另辟蹊径,为中国民族器乐创作模式提供了又一种可能。
修旧如旧 让传统的美再放光芒
走向世界音乐舞台的《二泉映月》;文武大曲《春江花月夜》《十面埋伏》;伯牙子期觅知音的《高山流水》;中国无人不晓的《春节序曲》……《又见国乐》选曲之经典,毋庸多说。怎么重现经典?却是一条难走的路。

破它吗?拿经典作品的动机发展成一首新曲,在节拍、节奏、风格上变形,也能听到原本的影子,给人些新鲜感,但旋律被打破,传统韵味改变了。不破?众多的演奏版本不胜枚举,需要再来一遍吗?

如何守住经典作品的精髓,把其筋骨留下,情感留下,但还能让观众以当今的审美眼光喜爱它?这中间的路极窄,限制极多,想在这条路上走通了,得有多难?难到在创作过程中,作曲姜莹和导演王潮歌都“不想活”好几次。

为了创作《又见国乐》,姜莹倾注了近一年的时间艰苦创作。从一开始,跟导演探讨每部作品的大概模样,姜莹据此先写出一版音乐来,然后通过乐队演奏录成小样给导演组听,导演组通过这个音乐再次完善剧情和画面,音乐灵感和戏剧结构就这样不断地互相调整、推翻、确认中磨合……这个过程,姜莹承担了几乎常规两三台大型主题音乐会的写作任务,她的压力很大,劳动强度更大,经历着思想精神上的磨难。但她没有气馁,不断地静下心来,反复构思、摸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姜莹和导演王潮歌一起理出了《又见国乐》的核心创作思路——“修旧如旧”。姜莹认为“好的改编经典是要抓住其本身的精髓并加以发挥放大,而不要破坏它,这样才能真正传承下来。”她理解,中国传统经典之所以能流传至今,是因为它的“基因”好,最珍贵的岁月“包浆”在它上面,它涵盖了大的美学、情感和岁月积淀。只是它离现代审美有些久远,一旦抓住其精髓不破坏,再赋予它一些新的现代审美,一定能让传统的美再次发出光芒,被老百姓喜爱。

突破民乐创作手法 带有使命感的探索
姜莹抓住了每首作品最精髓的部分重新改编。如《春江花月夜》在它原来大美大雅的主旋律上增加了用箫演奏的副旋律,和琵琶构成双重对话,通过配器手法、调整速度来变化乐曲的情绪,并把原曲中一些细节做了放大处理;《十面埋伏》与《霸王卸甲》两个武曲合并到一起重新编配,保留了武曲原本的风格。姜莹并没有展示过多复杂的现代作曲技法,而是利用作曲手段把她心里所想的经典之美以新的样式诠释出来。细到一个呼吸,一个音符,把有些单曲体的音乐结构变得更加丰满,层层递进,富有内涵。

在写作方式上,她要考虑的不只是音乐的逻辑,而是要带着戏剧情节构思音乐,根据戏剧结构的时间、情绪、情感的爆发点去调整音乐的时间。比如演员的走位,什么时候上场,什么时候说话,都要与音乐紧密配合,不单是节奏和配器的处理。这是一种全方位结合的写作方式,有点像歌剧,与单纯民族管弦乐队作品的写作方式不同。

一般来说,人们会对固有的东西先入为主,那么,向传统“动手”,就意味着会承担一定的“风险”。为什么还要颠覆人们对传统经典固有的认识,冒这个险呢?在《春节序曲》结尾,姜莹有一段独白,道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姜莹满心赤诚:“就像您看见的这样,我很年轻,当我打开前辈每年留下的乐谱时,我饱含着深情,我怀着敬畏之心开始创作《又见国乐》的音乐,我想告诉他们,我们年青一代不会辱没使命。去年我的儿子鲲翔出生了,我将把这乐谱交到他的手上,这就叫做代代传承。本来,一个作曲是在幕后工作的,可是今天,我却走上台来,为的是向中国民乐致敬,向坚守在舞台上的中央民族乐团全体演奏家致敬!”

多元化的民乐表现方式 跳出小众奔
主流
其实,不只是作曲,整个“剧”都是在探索,探索更多中国民族音乐的表现方式,探索当下如何真正传承传统文化。姜莹希望,不是硬塞给下一代接受,而是把传统在现代人手上升华、改变,让下一代还能感受到中国美学的高雅,能主动学习传统文化,而不是和传统决裂。现在很多人不听民乐,就是因为多数人对民乐的印象还是婚丧嫁娶锣鼓唢呐的把式。姜莹愿意做这样一个中间过度,不遗忘中国传统民族音乐的大雅之美,还能出新,把其神韵继承过来并且放大,让现代人接受、喜欢,把历史衔接起来。

前段时间,电影《暮光之城》的好莱坞导演想邀请姜莹为他的新片子写电影音乐,为了让他更加了解中国民族器乐,借此把民乐带到国际社会中,姜莹就请他们到了中央民族乐团,现场演奏了《丝绸之路》和《印象国乐大曲》,展现了中国民族音乐不但善于表达优美、细腻的旋律,而且不失恢弘、大气的特色。这位导演听完以后泪流满面,他说:“第一次听到了这么丰富的民族音乐,里面的管子、二胡、琵琶音色太棒了,非常吸引我。”同行的还有一位美籍华人的“奥斯卡”评委,他特别激动地说:“天啊,原来我们想象中的民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观看《又见国乐》的彩排,从头至尾没有给观众开小差的机会,一环扣一环,音乐和戏剧紧密结合,让观众看到演员不光要演奏,还有话剧的台词、舞蹈的动作、戏曲的吟诵,也有声乐演唱。加上舞美、灯光、多媒体的多元结合,呈现出了一个新的形式和舞台效果,从各个角度帮观众更好的理解、感受音乐。这实际上跳出了民乐固有的圈子,是一种成功的跨界合作。无论从艺术形态还是社会效应来看,从《印象国乐》到《又见国乐》这种演出模式扩大了民乐从小众到主流大众的影响力,社会上各行各业的人群关注到了民乐,并且改变了很多人以往对民乐的想象,这是毋庸置疑的。

姜莹认为,这是现代社会需要的一种多元文化,也是中国文化包容性的体现。中国民族音乐发展一直在新作品创作方面寻求改变,这是一方面。但从整个社会来看,主流人群几乎没有人关注作曲家到底写了多少新作品。而通过与导演、舞美、灯光、多媒体等多方的合作,他们以各领域的专业水平和视角进入民乐,的确给中国民族音乐发展、中国民族器乐创作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