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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这部影片的「气质」征服了我

小火苗er2019-03-13 14:51:07


“我是一个移民,我们的艺术和产业做的最伟大的贡献便是抹去沙子中的界线。”


——吉尔莫·德尔·托罗







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已经落幕一周时间了,没有乌龙没有槽点,这个“奥斯卡大年”也可谓是尽职尽责了。想必大家跟我一样,预测赢家的命中率是极高的,毕竟包括影帝影后在内的许多奖项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过两个奖项的旁落着实令我耿耿于怀了好一会儿。


最佳原创剧本:《逃出绝命镇》

最佳影片:《水形物语》



碰巧,我对这两个奖项的预测都是年度猛戏《三块广告牌》,也许是之前想《三块广告牌》得最佳影片的私心太重,难免有些忽略乃至贬低《水形物语》。


二刷之后,才明白学院选择的合理性。


从威尼斯金狮奖到奥斯卡13提4中,《水形物语》的漫漫屠金路完美落幕。





《水形物语》的故事设定在美苏冷战时期,这本就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时代背景。



美国的一个临海小城里,政府的秘密试验基地迎来了“有史以来接受过最敏感的研究对象”——身形高大的水陆两栖人。他被捕于南美洲的河流淤泥中,被亚马逊人奉为神明,我们姑且称他为人鱼。



其实在影片开始十分钟左右,哑女被人鱼拍打玻璃罐的手吸引时,我们已经能对剧情的走向窥视一二了,无非两种模式:


① 哑女营救人鱼被阻,人鱼卒,哑女殉情,剧终。


② 哑女救出人鱼,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剧终。


导演选择了后者,这样乏善可陈的剧本也是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争议所在。



其实,《水形物语》也是玩了把情怀和致敬的。其灵感来自于结局残缺的影片《黑湖妖谭》Creature From The Black Lagoon,1954,导演托罗说:“某个星期天,当我正在看电视播放的《黑湖妖谭》时,我看见这个生物,在Julie Adams的白色泳衣下游泳,不知道为什么,我认为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我爱上了他们,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但他们没有。所以,我在46年后去修正这个错误。”



46年后,这部披着暗黑童话外衣讲着跨物种爱恋的影片里,身兼众多“边缘属性”的人物让故事变得更加丰满、深刻。


伊莉莎(莎莉·霍金斯饰):孤儿,哑女,孤独却活得精致的实验室清洁工。


吉尔斯(理查·詹金斯饰):画家,追星族,职场情场失意的基老头。


泽尔达(奥克塔维亚·斯宾瑟饰):性格强势,婚姻不和睦的善良黑人主妇。



人鱼(道格·琼斯饰):被人类“磨刀霍霍”的外来物种,拥有自愈(治愈)的超能力。


理查德(迈克尔·珊农饰):自负,暴戾,毫无人性的反派长官。


罗伯特(迈克尔·斯图巴饰):迷茫的苏联间谍科学家。


每个角色的茕茕孑立都显得与世界格格不入,向命运发动的反抗像一声声发聩的革命宣言。



跨种族爱恋(抱歉,人兽恋三个字有点血淋淋,还是换种柔和的说法吧)这样的题材,古今中外的艺术作品里都不缺少。


《金刚》,《聊斋》,许仙和白素贞,美女与野兽。


《水形物语》的题眼,在扒掉这些博人眼球的噱头后,理应落在爱情本身上,因为爱情这件事啊,本就是天赋人权。



语言的封闭给伊莉莎换来了心灵上的通透。


她精致的生活有条不紊:早起摘下眼罩,把浴缸里放满水;将鸡蛋丢进沸水里煮熟的间隙,躺进浴缸里自慰;用鸟形头的刷子把皮鞋擦亮,给隔壁落魄的吉尔斯送去早餐,在楼道模仿电视中的踢踏舞……


这样的生活,平和,舒心


她的幸福感是具体的,橱窗内的红皮鞋就是她对爱欲的向往。



但她又是有原则有底线的,面对理查德源自欲望的旁敲侧击,伊莉莎愤而远之,却倾心于一个肤色钢青、长着獠牙的鱼人。


肉体的欲望在灵魂的感召面前,高下立判。



“当他看我的时候,他看我的方式,他不知道我有什么不足之处,或者我是如何的不完整,他眼里的我就是我,一个完整的我……”他们之间的爱意不难解读,凌驾在爱情之上的却往往被忽视,那是两个孤独至极的灵魂,在暗无天日的深潭里,像磁铁的正负极一样吸引着彼此,交汇,相融。


只有懂了这种孤独所带来的能量,才能理解那些被“浴室缠绵”的桥段感动到流泪的人,伊莉莎与鱼人相拥时的那个眼神,充满了幸福和满足,这样的“伊莉莎式浪漫”足以载入影史了。






导演在《水形物语》中玩儿的浪漫,是很高级的,这些浪漫的能量被赋予在了“水”这个意象里。因为不可操控性,水成为了电影里最难处理的拍摄对象之一


浴缸里的水、煮蛋的沸水、灭火的喷水枪、清洗血渍的水、渗入电影院的水、玻璃窗上的雨水……这种能量的积蓄让涓涓细流成为一片汪洋。



《水形物语》的香港译名是《忘形水》,缺少了内地译名的浪漫氛围和台湾译名(《水底情深》)的直白,却是最贴合主题的译名:我爱你,融于水,忘于形。


水,能濯洗,可包容。


爱,渴望纯粹,需要包容。



导演说:“当我们每天早上醒来,都必须在恐惧和爱之间做出选择,而选择‘爱‘才是最终答案。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伊莉莎沉默的原因,因为言语无法表达那种深刻之情。”当然,爱你在心口难开,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足够表达。


水下镜头采用了“湿片干拍”(Dry For Wet)的拍摄手法,利用灯光、鼓风机营造出水下梦幻世界的视感。杨紫琼为奥斯卡提名拍摄的特别视频便使用了这种手法,不得不说又一次被强大的影视特效折服:




值得一提的是《水形物语》中的用色,这种占比最大的颜色非蓝非绿(当然也有蓝色和绿色的辅配),而叫水鸭色(Teal)


实验室的池水、理查德的凯迪拉克、伊莉莎和泽尔达的工作服……这种颜色像粘合剂一样,奠定了影片的感情基调,让影片的内在风格高度统一。



“我希望电影呈现单纯色调,所以大部分时候用蓝色、绿色,及琥珀色加以平衡,红色仅作为血和爱的颜色。”水鸭色的侵略性不强,这为其他色彩的跳脱带来了保证。伊莉莎在把人鱼“据为己有”之后,随之服饰也发生着变化,红色发箍、红色风衣、红色皮鞋……这些细节让伊莉莎内心对鱼人的爱展露无遗。



另外,水鸭色也带来了平静、清凉、自然感,契合了人鱼的神秘氛围,也保证了全片的复古感。


色调和配乐的交相辉映,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化学反应,把极易泛劣的情绪调控到最佳状态,从而达到了浑然一体的效果,这也是《水形物语》获胜的筹码:


气质。


说白了,也就是艺术风格。


事实证明这种气质也征服了学院的评委们,再加上一些“政治正确”的运气,小金人的归属也不难理解了。



《水形物语》从前期筹备到摄制完成,整个周期长达6年,单是人鱼的形象就设计了2年,在1960万美元的低预算情况下,导演不得不自掏10万腰包用于制作影片,有限的资金并没有让精良的制作打折扣,反而让《水形物语》成为托罗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作品。


影片中有一个角色不会吸引我们太大的注意力:人鱼。



这个角色由身材颀长的道格·琼斯扮演,事实上他与托罗的合作关系已经长达20年,早已成为托罗御用的怪物扮演者。



比如在《潘神的迷宫》(2006)中扮演长着山羊角的半兽人法翁:



在《地狱男爵》(2004)中扮演的鱼人亚伯:



在《星际迷航·发现号》(2017)中扮演的发现号大副:



在怪物的外表下,道格·琼斯的表演依然十分传神,是一位极优秀的怪物扮演者,《水形物语》的成功与他精彩的表现是分不开的。






童话故事听多了,难免对美好和梦幻产生免疫力,但人们仍旧愿意上当受骗,为什么?


大抵上是因为希望总是美好的吧。


美好的事物应该被成全,而爱情只是其一,它像水,无处捕捉,无所具形。


但却无处不在,容以万形。就如影片结尾那段吸引人的诗歌里说的那样:



《庄子·大宗师》里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影片最后伊莉莎选择与人鱼“相忘于江湖”,但人鱼却选择与伊莉莎“相濡以沫”,人鱼不是人,却“高”于人。



每个人都是时间的过客,都称得上是历史的牺牲品,既然如此,那么世俗的藩篱在爱情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END.